国际观察｜休达飞地，欧洲的又一场压力测试

休达，西班牙在北非的18.5平方公里飞地，非洲移民眼中“欧洲梦”的起点。多年来，不少非法移民攀过边境铁丝网，抱着泳圈划过冰冷海面，只为踏上这块“跳板”，奔向马德里、巴黎或者柏林。 但这一次，短短一天内近五万名非法移民涌入，将这座小城推向了欧洲舆论的中心。西班牙呼吁“欧洲团结”，欧盟内部围绕移民政策的裂痕却再度显现。 7月最后一天，摩洛哥边境城市弗尼迪克，摩洛哥安全部队发射催泪弹驱散试图非法越境的移民。现场有汽车燃起火光，黑压压的人群聚集在不远处的山顶。 这里距离西班牙飞地休达的海岸线，直线距离不过五公里。视频显示，有人绕过防波堤，有人在水中拖着自行车，有人抱着婴儿游向西班牙。远远望去，仿佛末日电影里的逃难场景。 这是近年来西班牙面临的最大规模的非法越境事件之一。事件的直接诱因，外界普遍认为是一些社交媒体对西班牙最高法院裁定的错误解读被广泛传播。西班牙最高法院7月公布裁定，从海上抵达休达和梅利利亚这两处西班牙飞地的移民不能被立即遣返，被社交媒体误读为“只要游泳进入休达，就可以留在西班牙并最终获得合法身份”。西班牙官方认为，人口贩运网络利用该裁定来鼓励非法移民的流动。 西班牙迅速采取措施控制局面，1日宣布休达边境局势基本恢复稳定，超过4.8万名非法移民已返回摩洛哥。与此同时，摩洛哥表示已逮捕70名涉嫌组织和参与此次非法越境事件相关暴力活动的人员。 最先“开火”的是意大利。意大利总理梅洛尼表示，来自休达的画面“令人震惊”。随后意大利宣布暂停与西班牙的申根自由通行机制、恢复边境检查，这无疑是对申根区自由流动原则的一记重击。法国总统马克龙随后宣布，休达不享有前往申根区其他区域的自由流动权，下令加强法国与西班牙的边境检查。德国总理默茨也呼吁西班牙政府尽快控制局势。 西班牙政府近年来希望通过吸纳移民促进经济发展，相对宽松的移民政策受到一些欧洲国家批评。但移民问题之外，基于近年来西班牙在诸多外交政策上与一些欧洲国家的“距离感”，一些分析认为本次危机被赋予了更多政治色彩。2021年夏天也有约8000名非法移民进入休达，但那时欧洲舆论并未过多指向西班牙，时任欧洲理事会主席米歇尔甚至还在社交网络上说了这么一句话：“西班牙的边境就是欧盟的边境。” 事态的走向似乎印证了这一点。意大利总理府1日发布公告说，22名欧盟国家领导人签署了一封递交至欧盟领导机构的联名信，对休达局势表示“严重关切”。同日，西班牙首相桑切斯致信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批评一些欧盟成员国“选择攻击西班牙”，西班牙表示“严重关切”。 欧盟将于4日召开视频会议，讨论休达移民危机。欧盟委员会表示，欧盟愿意向西班牙提供支持，共同应对非法移民问题。但这些官方态度之下，不同国家的选择已经撕裂了欧洲表面上的团结。 事实上，欧盟《移民与难民庇护公约》已于6月12日生效，为欧盟各国共同应对移民问题确立了统一法律框架。但休达移民危机表明，移民管控政策的收紧和统一的法律框架并不意味着现实中危机的顺利解决。有专家指出，欧盟移民治理体系存在权责划分不清、资源分配失衡等结构性短板，又与欧洲排外思潮相互交织，导致移民议题不断政治化，达成共识的门槛越来越高，加剧治理乱象。 休达不是孤例。从地中海中部的兰佩杜萨岛到波兰与白俄罗斯的东部边界，欧洲的边境线正在经历一场又一场压力测试。一些国家采取的强硬措施或许能在短期内恢复秩序，却难以回应根本性的问题：非法移民为何而来？在全球南北发展鸿沟面前，欧洲该如何安放自己的边境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