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观察丨对伊朗停火，美国这次是“不打了”还是“打不了”？

新华社北京7月27日消息，美国与伊朗的军事交锋近期出现缓和迹象。据美国媒体报道，美国总统特朗普24日作出暂停打击伊朗的决定，美军连续十余天对伊空袭暂告段落。路透社26日援引伊朗消息人士的话报道说，如果美军攻击停止，伊朗也会停止行动。 首先，对伊空袭成效有限。美国阿克西奥斯新闻网站26日报道说，美军中央司令部司令库珀认为，美军维持现有规模空袭的实际效果有限，建议特朗普暂停空袭。军事行动收效有限的同时，美军伤亡数字却不断攀升。美国国防部26日的统计显示，自7月初美军重启对伊空袭以来，已有4名美军死亡、207人受伤。 上海外国语大学中东研究所教授丁隆表示，美军连续空袭伊朗，军事打击的边际效用骤降，维持军事行动不仅难以取得预期效果，还将造成更多人员伤亡和资源消耗，美方亟需找一个台阶下，因此暂停袭击。 其次，美军弹药库存“亮红灯”。美国《纽约时报》等媒体此前报道说，美军在伊朗战事中已消耗超过1200枚“爱国者”防空系统拦截弹，其库存已下降至“令人担忧的程度”。美军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凯恩也曾私下提醒特朗普，防空拦截弹短缺可能将削弱保护中东地区美军与美国盟友的能力，可能造成更多美军在伊朗的反击中伤亡。 另据报道，除防空拦截弹短缺外，美军“战斧”巡航导弹等精确打击弹药也出现较大程度消耗。分析人士认为，这可能将削弱美国在全球范围内的军事威慑。 第三，美伊互袭再度推高能源价格，倒逼美国缓和局势。美伊连续十多天的相互袭击和封锁导致霍尔木兹海峡航运再次“梗阻”。与此同时，也门胡塞武装日前宣称对沙特实施海上封锁，进一步加剧国际社会对曼德海峡航运也将受阻的担忧。“双峡危机”刺激国际油价大幅走高，直接推高美国国内油价。美国汽车协会发布的数据显示，全美普通汽油平均价格近日再次上涨至每加仑4美元以上水平。 在美国中期选举临近的背景下，特朗普政府担忧持续扩大对伊军事行动，将进一步推高能源价格、冲击国内经济民生，进而反噬共和党选情。多项民调显示，多数美国民众认为美伊冲突“不受欢迎”且“是个错误”。民意压力之下，特朗普政府不得不选择缓和美伊局势。 另有分析指出，特朗普此番叫停对伊军事打击，意在为外交斡旋腾出空间。根据美伊6月中旬达成的谅解备忘录，双方承诺在60天内进行谈判并达成最终协议。随着60天期限的临近，美伊外交窗口也逐渐收窄。据美媒报道，多名美国官员建议特朗普政府“软硬结合”，在对伊施压的同时也应继续推进谈判。 首先，美伊互信难以修复。路透社日前援引伊消息人士的话说，伊方对美方此次停火的诚意“怀疑大于乐观”，特朗普也在24日宣布暂停对伊打击后威胁说，美方也可以继续对伊朗的军事打击。专家认为，美伊互信脆弱，即便当前暂停互袭，未来也随时可能再度“擦枪走火”。 其次，地区矛盾外溢风险仍存。有媒体分析指出，当前，黎巴嫩局势也不稳定，一旦以色列与黎巴嫩真主党重启大规模冲突，极易引发伊朗对美以的报复。此外，以总理内塔尼亚胡即将访美，伊朗难免怀疑美以会否借机策划新的大规模对伊军事行动。 丁隆认为，当前美伊双方只是“战术性喘息”，美国也有意给阿曼等国斡旋方创造外交运作的时间和空间。由于美伊在霍尔木兹海峡通航规则等核心议题上的根本性分歧并未消解，加之双方毫无互信可言，战火随时可能重燃。 央视新闻报道，据美国方面7月25日消息，美国总统特朗普当地时间24日命令美军当天不要对伊朗发动打击，从而打破了此前美军连续13天对伊朗发动空袭的局面。 媒体分析认为，特朗普此举一方面是为了给外交谈判留出更多空间，二是因担心局势升级可能危及中东地区已减少的“爱国者”拦截导弹及其他防空弹药储备，因此，特朗普推迟了大幅加强对伊朗军事行动的计划。 在笔者看来，上述是美军暂停打击军事行动的其中两个原因，伊朗反击行动造成的美军损失超出美军意料，以及美军仍需集结更多兵力，也是美军暂停打击行动的另外两个原因。 自本月7日以来，美国以回应伊朗袭击通过霍尔木兹海峡的商船为由，连续13天对伊朗发动军事打击。伊朗也是“以牙还牙”，对美军的中东基地和部队进行打击，可以说是打得有来有回。 美军至今还没有公布武器装备的损失，只公布了人员伤亡。隶属于美国国防部的“国防伤亡分析系统”网站当地时间7月26日更新的美军伤亡统计显示，自2月28日美国和以色列联合发动对伊朗的大规模军事行动以来，美军累计伤亡人数达642人，其中18人死亡。 这意味着，从7月7日起到25日暂停军事行动，美军阵亡4人，受伤207人。但值得关注的是，每次美军主要打击波斯湾沿岸的伊朗目标，行动规模比2月份爆发美以伊战争小不少，但损失反而更大。 伊朗在7月25日公布了“战果”，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发言人穆赫比表示，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在15天内摧毁了11架停放在美军基地的美军战斗机和直升机，还摧毁了17架军用无人机，一架停放在机库内的F-15战斗机，一架P-8反潜巡逻机，一架C-17运输机和8架空中加油机。此外，伊朗还打击了美军“海马斯”火箭炮阵地、“爱国者”导弹阵地和10余套雷达以及通信设施。目前，上述说法尚未得到美国军方证实。 为了让外界相信伊朗武装力量的战果，伊朗还公布了部分打击美军基地的卫星照片。比如，当地时间24日，伊朗方面发布一张卫星图像，显示一枚弹道导弹击中美军在科威特的阿里·萨利姆空军基地，部分建筑物受损明显。25日。伊朗方面公布的卫星图像显示，约旦费萨尔国王空军基地的美军部队弹药仓库被完全摧毁。 这次伊朗打击的目标主要是位于约旦、科威特、巴林、卡塔尔和沙特阿拉伯的美军基地，按伊朗的说法，这些基地支持或直接参与了对伊朗的军事打击行动。这些基地包括在约旦的穆瓦法克・萨尔蒂空军基地、哈桑王子空军基地、费萨尔国王基地和22号塔(Tower 22)基地；在科威特的阿里・萨勒姆空军基地、贾比尔空军基地、乌代里基地；在巴林的谢赫・伊萨空军基地、第五舰队海军基地；在卡塔尔的乌代德空军基地。 本轮伊朗针对约旦、科威特和巴林的美军基地的打击，使用的主要武器依然是弹道导弹、巡航导弹和自杀式无人机，多路径协同攻击，尽量提升打击效果。具体武器型号包括“海巴尔・谢坎”、“哈吉・卡西姆”、“佐勒菲卡尔”、“齐亚姆”、“征服者 - 110”等中程和近程弹道导弹，无人机主要是“见证者-136”、“阿拉什”自杀式无人机。由于不用打击以色列，这次伊朗很少动用射程超过1700公里的弹道导弹，“埃玛德”、“卡德尔”和“泥石”等中程导弹几乎没有现身，这也正常，毕竟这些导弹要用于预防以色列下场参战。 伊朗的打击效果已经引起了外界的高度关注。以打击穆瓦法克・萨尔蒂空军基地为例，该基地是美军在约旦的核心前沿枢纽，驻有F-35、F-15E、MQ-9 “死神”无人机以及一些支援作战的特种飞机，部署了“爱国者”和“萨德”导弹的雷达系统，是本轮7月冲突伊朗最高优先级打击目标。伊朗采用多波次、导弹无人机协同饱和突防战术，从7月9日到7月20日进行了四轮打击，动用“海巴尔・谢坎”、“哈吉・卡西姆”以及多种自杀式无人机。从卫星图像来看，7月17日夜间，3枚伊朗导弹精准命中基地的机库、营房，3名美军士兵丧生。这是同一基地48小时内两度被直接命中。 军事分析人士观察伊朗反击行动后认为，其“无人机+导弹”的混合协同战术水平又上一层楼。伊方一边利用地形和雷达盲区，派无人机蜂群低空渗透并吸引、干扰美军防空系统，另一边趁势让导弹高空高速突防，撕开口子打击目标。比如，德国防空专家托马斯·施特尔策尔在分析本轮冲突的卫星图像后坦言：“西方长期以来都低估了伊朗，无论是其拥有的弹道导弹数量还是技术能力。” 在笔者看来，这次伊朗打击效果提升的原因主要有三个：一是情报能力，尤其是与太空情报能力提升有关；二是导弹和无人机的命中精度以及抗干扰能力有提升；三是上一次对美国以及盟国防空作战的消耗和冲突强度降低也有关系。 为了让外界相信伊朗的战果，伊朗军方和官方媒体多次公布打击美军基地的卫星照片，卫星照片清晰展示被摧毁的美军基地设施和武器装备，让美军“无法辩驳”。那么这些卫星照片伊朗从何而来呢？可能的途径有三种：一是伊朗自己的卫星；二是购买的商业遥感卫星；三是俄罗斯提供。 2009年2月3日，伊朗使用“信使”-1火箭成功将其自主研发卫星 “希望”号送入预定轨道，成为世界第九个拥有独立发射卫星能力的国家。2009年~2019年，伊朗不断尝试建造不同类型的卫星，并陆续发射了多颗卫星，发射有成有败，实现了对通讯、制图和微小卫星的自主研发。2020年4月，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用国产新型“信使”（Qassed）运载火箭成功把“光明”1（Noor-1）首颗军用卫星送入425公里轨道，外界分析认为，分辨率在3米-5米，满足对大型基地的侦察需求。 由于国产火箭可靠性存在一些问题，而且运载能力有限，只能发射一些微小卫星，伊朗还寻求俄罗斯发射卫星。2025年12月28日，俄罗斯“联盟-2.1b”运载火箭从东方航天发射场将伊朗的三颗观测卫星成功送入500公里高的轨道，这三颗卫星分别是“扎尔法-2”、“帕亚”和“考萨尔1.5”。有分析认为，这三颗卫星是伊朗的侦察卫星，分辨率可能小于3米。 随着商业遥感卫星技术的发展，一些亚米级小型遥感卫星早已被广泛送入太空，这些卫星拍摄的照片具有很高的军用价值（完全可以用于详细侦察），伊朗通过一些途径获得照片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不管伊朗通过何种途径获得卫星照片，说明伊朗能够获得天基情报，可用于部队目标指示、战后毁伤，了解美军的部署，尤其是对防空阵地的侦察，为伊朗部队攻击美军防空部署提供精确坐标，削弱美军的防御能力，降低美军对伊朗导弹和无人机拦截的成功概率。 在提升导弹突防能力方面，伊朗吸取前几次冲突的经验和教训，弹道导弹已改用新型卫星制导系统，抗电子干扰能力提升显著，而且软件也可能进行改进。伊朗弹道导弹普遍采用惯导+卫星制导，命中精度普遍在100米以内。约旦前副总参谋长马哈茂德说得明白：伊朗导弹会在距离目标最后30到40公里处突然改变飞行轨迹、速度和攻击目标。这说明伊朗对导弹突防策略进行了针对性改进，以提升突防能力。 在上一轮美以伊战争中，高强度的作战，伊朗消耗了大量美军和盟友的防空弹药，伊朗持续对防空阵地的袭击也削弱了其防空能力。在战争中，伊朗重点打击了“萨德”导弹、“爱国者”防空导弹阵地和早期预警雷达，不仅摧毁多套导弹系统，还大量消耗了拦截导弹。以“爱国者”导弹为例，美方在伊朗战事中使用了超过1300枚“爱国者”拦截导弹，海湾盟友也消耗了约600枚，相当于美国军工企业三年的总产量。 在这一轮冲突，伊朗依靠情报能力的提升，同样打击了多个美军或其盟友的早期预警雷达、防空导弹阵地，进一步削弱了美军的反导能力，这也是伊朗导弹和无人机能够提升打击效果的重要原因。加上美军这次军事行动比较有限，很少打击伊朗腹地的导弹基地，伊朗弹道导弹和无人机面对的防空压力比较小，甚至白天都发射导弹。 综上所述，这次美军暂停军事行动除了为谈判留空间，还有可能是真的被打疼了，需要休整和改变战术。此外，还有可能正等待援兵到来，考虑是否进一步扩大军事行动。但是从伊朗武装力量的韧性来看，美以若再次发动类似于2月规模的战争，很可能依然无法让伊朗低头，而且美军的损失可能进一步加大，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后续局势如何发展，值得进一步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