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万人报名的考试，成绩全部作废，公平么？

8月7日，河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通报，7月11日举行的河南省2026年高校毕业生“三支一扶”计划招募笔试存在“规模性组织作弊犯罪行为”，原笔试成绩全部作废，并于8月22日重新组织考试。 这场风波，始于7月27日。河南多地公布“三支一扶”面试名单后，有考生质疑考试成绩存在异常。相关质疑经媒体报道后，当晚，河南省“三支一扶”工作领导小组协调办公室成立工作组，并连续发布声明称，将高度重视有关情况，依规依法处理。 8月2日晚，河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通报称，经核查，发现存在非法参与考试作弊行为，公安机关已成立专案组，对涉嫌违法犯罪行为开展侦查调查。 5天后，调查结果公布。据河南日报报道，河南公安机关查明，7月11日“三支一扶”招募笔试存在规模性组织作弊犯罪行为。涉案人员在考前勾结考务人员获取试卷考题，组织人员答题后，通过提前准备的电子设备，将答案点对点传送给事先约定的考生，并从中牟利。目前，组织作弊团伙主要成员及其他涉嫌违法犯罪嫌疑人已被抓获，案件仍在进一步侦办中。 对于作弊行为，接受中国新闻周刊采访的多名考生均表示应当严查。但对于“全部作废、重新考试”的处理方式，他们的态度并不相同。 据河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公布的信息，2026年河南省计划招募高校毕业生“三支一扶”人员3082名，服务期2年，主要到基层从事支教、支农、支医和帮扶乡村振兴等工作。据河南省人事考试中心消息，截至6月10日17时，即报名截止前一天，全省“三支一扶”计划报名人数已达141158人。 根据招募公告，笔试成绩公布后，各岗位按照招募计划数1∶3的比例，确定进入面试人员。由此计算，理论上最多有9246人进入面试资格确认环节。 按照河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公布的安排，参加7月11日笔试并参加8月22日重考的考生，还可获得交通补助，省内每人200元、省外每人300元。但对于此前进入面试的考生而言，还产生了诸多无法挽回的成本。 林静（化名）告诉中国新闻周刊，她为“三支一扶”笔试准备了三个多月。成绩公布后，她进入面试，并因此放弃了此前已经考上的乡村协理员岗位，没有参加体检。 进入面试后，她又花费近1万元报名面试培训班。她说，面试名单公布后，自己每天都在培训机构学习，通常晚上11点半左右才回家，截至8月7日已备考近10天。笔试成绩公布后，她便没有再准备笔试，而是将全部精力转向面试。 在她看来，笔试成绩公布后，考生实际上已经进入了不同的备考阶段。如今所有人重新回到笔试考场，表面上回到了同一起点，但此前的备考轨迹已经不同。 付出类似代价的不止她一人。同样进入面试的李立（化名）告诉中国新闻周刊，自己此前全职备考了四个多月，到8月7日，已经参加了10多天的面试培训。 李立并不否认重新考试的必要性。在他看来，既然受到作弊影响，重考本身具有一定的公平性。但这种公平需要有人承担代价，“之前学习的内容，经过一个月多少会有退化。尤其对我们这些通过实力进面的考生，牺牲得更多”。 林静担心，未被查出的作弊人员，反而因此又获得了一次机会。在她看来，可以先查清作弊情况，对高分考生、进入面试人员及候补人员等重点群体进行核查，在此基础上，再根据核查结果决定是否递补或在一定范围内组织重考。 除此之外，还有考生对重新命题后，考试难度的变化表达了担心，并且认为，应该要求报考和上一次相同的岗位，以此降低重考衍生出的其他变数。 北京大学政府管理学院教授马亮告诉中国新闻周刊，从官方通报所使用的“规模性组织作弊犯罪行为”等表述看，此次事件并非个别考生违规，已经对考试公平造成较大影响。在这种情况下，重新组织考试，是消除原考试作弊影响的一种处理方式。 马亮认为，整体作废成绩、重新组织考试会影响考试公信力，也会使没有参与作弊的考生承担额外成本。因此，除非原考试受到的影响，已经达到无法通过其他方式纠正的程度，一般不会轻易采取全部作废、重新考试的处理方式。 在他看来，如果决定重考，首先应根据案件侦办结果，将参与作弊以及不符合报考条件的人员全面排除在外。同时，新的考试应与原考试保持基本的测评可比性，尽可能避免因重新命题增加考生负担。“比如一般考试会设置AB卷，重新命题也应尽量保持相当的测评标准。” 在马亮看来，此次事件暴露出的并不只是个别人员的违法行为，也反映出地方招考在组织管理和监督环节存在漏洞，使组织作弊有了可乘之机。如何堵住这些漏洞，比单纯处理一次考试更为重要。 “三支一扶”等招考与公务员、事业单位考试一样，对不少求职者而言具有较强的吸引力。马亮认为，当考试结果与获得稳定的就业机会联系在一起，由此形成较强的利益驱动，也可能增加组织作弊等违法行为发生的风险。 马亮建议，在考试组织层面，可以进一步提高省级统一组织考试的规格，通过集中命题、考务和监督资源，减少市县层面可能存在的管理风险。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还可以借鉴全国性资格考试的模式，先通过统一考试，再结合地方实际增加本地考试或面试环节，降低地方考试组织中的利益风险。 与此同时，考试作弊手段也在不断变化。马亮提出，随着人工智能、智能穿戴设备等技术发展，传统的考场监控方式面临新的挑战。因此应进一步加强技术防范和异常行为识别，提升对异常答题、异常成绩以及考场异常行为的监测能力。 他还表示，不少人将考公考编视为获得稳定工作和编制的重要途径，使这类考试具有“一考定终身”的高赌注特征，也因此形成较强的利益激励，增加了作弊诱因。与此同时，不少人为了考公考编而长期备考，可能考试能力很强，但是却未必适合相关岗位。 在马亮看来，可以考虑将“一次考试决定录取”转向更加能进能出的选录机制，通过考试、试用等综合考察，既减轻考试作弊风险，也提升选录人才的精准性。